接上文《盐铁论》（四、五）
卷一·力耕第二
原文：
大夫曰: 王者塞天财，禁关市，执准守时 ，以轻重御民 。丰年岁登，则储积以备乏绝；凶年恶岁，则行币物; 流有余而调不足也 。昔禹水汤旱，百姓匮乏，或相假以接衣食。禹以历山之金，汤以庄山之铜，铸币以赎其民，而天下称仁。
往者财用不足，战士或不得禄，而山东被灾，齐、赵大饥，赖均输之畜，仓原之积，战士以奉，饥民以赈 。故均输之物，府库之财，非所以贾万民而专奉兵师之用，亦所以赈困乏而备水旱之灾也。
译文：
大夫说：君王掌控自然资源，管理关卡、市集，控制物价标准、遵守贸易时机，调控物价高低来统治百姓。丰收年，则储备粮食以防饥荒。灾荒年，则发行货币和财物，以便调节有余，补给不足。往昔大禹水患、成汤旱灾，百姓陷入物质匮乏，有人靠借贷来续上口粮、衣服（或者翻译为互相救济）。于是夏禹就用历山的金，商汤用庄山的铜铸造货币救济老百姓，大家都颂扬仁慈。
过去，国家的财用不足，有的军队得不到粮饷。同时，崤山以东地区遭到灾荒，齐、赵之地发生饥荒，依赖实行均输法所积蓄的财用，和国库中贮藏的粮食，才使军队得到给养，饥民得到救济。所以，均输法所积累起来的物品和国库里的财物，并不是只为从老百姓那里搜刮去供应军费，也可以临时赈灾，防备水旱之患。
注释：
1.登：本义是双手举着食物，登阶而上敬献神祇。后引申为五谷成熟、丰登。
2.禹以历山之金：出自《管子·山权数》，说商汤七年旱灾，大禹五年水灾，民众卖儿卖女度日，故铸币替民众赎回。
3.山东：先秦古文中的“山东”，多指崤山（在河南省洛宁县）以东。唐代“山东”，多指太行山以东。宋代的“山东”，基本就是山东省范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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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：
文学曰: 古者，十一而税 ，泽梁以时入而无禁。黎民咸被南亩而不失其务。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蓄，九年耕有三年之蓄 。此禹、汤所以备水旱而安百姓也。草莱不辟，田畴不治，虽擅山海之财，通百末之利，犹不能赡也 。
是以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 ，躬耕趣时而衣食足，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。故衣食者民之本，稼稿者民之务也，二者修 ，则国富而民安也。《诗》云:“百室盈止，妇子宁止”也。
译文：
文学说:古时候，农民交十分之一的税（现在的实际税负是个谜），按时节到湖泊水坝捕鱼则官府不禁止（梁，本义是桥，这里是水坝含义），百姓都到田地耕种不误农时。所以耕种三年就有一年的余粮，耕种九年就有三年的余粮。夏禹、商汤就是用这种办法来防备水旱灾荒，使百姓安居乐业。如果杂草不铲除，田地不耕种，即使垄断山林河海的资源，流通/控制各种工商行业的利益，也不能使国家富足。
所以，古时候鼓励百姓努力从事农业耕种，种植多种作物，按农时亲身耕作（自然会）衣食充裕，即使连续遇到灾年，百姓也不至于陷入贫困。因此穿衣吃饭是百姓的根本需求，种植与收割是百姓最主要的事务。如果这两方面都做好了，国家就会富足，百姓就会安宁。就像《诗经》上说的那样:“家家户户富足，妇女小孩安宁”了。
注释：
1.南亩：指田地，古人田地多向南开辟，故称。《诗·小雅·大田》“俶载南亩，播厥百谷”。
2.三年耕：出自《礼记·王制》“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，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”。
3.百室盈止：出自《诗经·周颂·良耜》
总结一下，大夫一派旁征博引，强调了国家征收钱财的重要性，不仅用于军费，还可以赈灾。文学一派则回应不需要你这么赈灾，只要还富于民，重视农耕，百姓自会富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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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：
大夫曰：贤圣治家非一宝，富国非一道。昔管仲以权谲霸，而纪氏以强本亡。使治家养生必于农，则舜不甄陶而伊尹不为庖。故善为国者，天下之下我高，天下之轻我重。以末易其本，以虚易其实。
今山泽之财，均输之藏，所以御轻重而役诸侯也。汝、汉之金，纤微之贡，所以诱外国而钓胡、羌之宝也。夫中国一端之缦，得匈奴累金之物，而损敌国之用。是以骡驴馲（tuō）驼，衔尾入塞，驒（tuó）騱（xí）騵（yuán）马，尽为我畜，鼲（hún）貂狐貉（hé），采旃文罽（jì），充于内府，而璧玉珊瑚琉璃，咸为国之宝。是则外国之物内流，而利不外泄也。异物内流则国用饶，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。诗曰：'百室盈止，妇子宁止。
译文：
大夫说：贤圣治理国家的方法不止是一种，使国家富裕也并非只有一条道路。从前，管仲用阴谋权术（辅助齐桓公）称霸，而纪国由于只重视农业而亡国。如果说治理国家赡养民众必须依靠农业，那么舜就不应该去制作陶器，伊尹也不应当去当厨师。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，世人觉得低下之物我却觉得高，世人看轻之物我却看重。（所以说）以工商末业代替农业本业，以货币交换实物。
现在从山林川泽取得的财富，实行均输法所获得的积累，是为了通过宏观调控物资供给和价格来役使天下诸侯。汝水、汉水一带的黄金，精致纤细的丝织贡品，可以诱使外国人交易匈奴、西羌的珍贵财物。用我们两丈（也有说法是六丈为一端）的丝绸，就能换得匈奴很多贵重物品，从而减少了他们的财物。这样，骡、驴、骆驼（我们商队）就可以成群结队进到边塞之内，（换来）各种良马都变成了我们的牲畜，鼠貂狐貉等各种贵重皮料以及彩色的毡子，有花纹的毯子充满了皇室仓库。璧玉、珊瑚、琉璃也都成了我国的宝物。这样，外国的各种物品流入进来，而内陆的财物不外流。外族的东西运进来，国家财用就充足，自己的财物不外流，人民家用就丰足。这才是《诗经》上说的“家家户户富足，妇女小孩安宁”的意思。
注释：
1.璧玉：中间有孔的平圆形玉器，用作礼器或装饰，泛指美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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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大夫一派说的很直白，上升高度了，也不装模作样强调农业了。摊牌说我们就是轻视农业，重视工商业，工商业可以跟外国打贸易战，用经济手段收割外国。那么文学一派会如何反驳呢？
（未完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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